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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安接过来笑着说:“这一路上怕沾上露水和泥,我还是拿着,到门口再换吧。”
“随你。”
顾宁氏怜爱地拍拍儿子厚实的背:“看你这粗胳膊黑皮地,哪里还有书生的样子呦!
要是你父亲在,怎会让孩子受这个苦?”
说着眼圈就红了。
兴安赶紧岔开话题安慰两句,又朝正在牛棚里忙活的老雇工道:“秦大伯,我走啦。
你忙完后到菜园摘点瓜、菜给徐七家送去,我昨天又看见他家大娘在山上挖野菜哩。
“行呵少东家,你忙吧,我一会儿送过去。”
老秦应着。
他是十几年前到顾家帮工的,秀才出事后其他雇工都渐渐散了,唯他留到现在。
据说他以前当过兵,后来腿上受伤瘸了,所以还原务农。
这山东口音的汉子不大爱说话,人瘦,却蛮结实。
还从来不生病,像懂点草药。
家里和邻居们没钱请大夫,常请他过去瞧瞧,尤其是跌打、外伤以及寒症之类,居然往往见效。
乡亲们也都乐得这个有点神通的男人留在寡妇家里帮活,倒没说闲话的。
兴安安排好便匆匆告辞,顺着山路去老集看着没多远,实际上路是曲曲弯弯地,还要绕过树林或池塘。
林子里雾还没有散尽,脚踏在石板上压得下面潮湿的红土发出低吟。
小路边一淌水顺着坡流下来漫过路面,“刷啦啦”
地落到另一侧沟里,和小溪冲撞在一起,飞跃的水花溅了石缝里的艾草一身,把它洗得翠翠地,闪着喜悦和快乐的光。
风推着雾气往树梢上走,竹林整整齐齐地跟着左右摇摆着身体,好像学校里的合唱队一样。
兴安想着未来的小学校,不禁笑出声,他连地方都选好了。
他从小瀑布上经过,几块大些的石头被磨平了顶部当作落脚石码放在七、八步宽的水面上,任水流争先恐后地从它们中间淌过。
兴安三窜两跳地到达对岸,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一个悠长的声音带着江西特有的调子远远地喊:“五伢子、七伢子,吃早饭咯~!”
兴安的笑容消失了,那是刚才提到的徐七叔的老婆在呼唤自己的儿子们。
徐七是韩老星的佃户,有力气而且人本分所以韩家原蛮看重。
韩老星的爹还特地买来个女子给他成了家。
这女子能生养,共得了四个姑娘、四个儿子。
谁知大女儿出嫁没几天,徐七不小心从坡上滚下去,命虽保住,一条腿却站不起来了。
韩老爷看他这样子怕误了收成,便把大部分地转给了别人种,只留下三、五亩薄地赏他度日。
这点出息哪够一大家子人吃的?
只好匆忙把才满十五岁的二姑娘嫁了,隔年又把三姑娘给了寿礼的堂弟陈仁贵的小儿子做童养媳,让老二大宁带着十二岁的小宁去侯店打工。
家里只靠徐大娘和老大徐成两个照顾地里活计,四姑娘应应照顾残疾父亲和幼弟的起居。
即便如此全家还是不得饥饱,要常挖野菜掺在粮食里才能勉强熬日子。
应应和自家妹妹竹子是年龄相仿、无话不谈的密友,两家人走得熟。
老秦常去看徐七的伤,顾家也力所能及地能帮就帮一把。
兴安对他们充满了同情,但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和徐大娘间其实还有另一种暗合的默契。
小路尽头出现一座长满青苔的水车,它属于陈拐子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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