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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囤了十块肥皂。”
张建国把肥皂往桌上摆,长方形的黄肥皂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供销社的人说,明天要涨到八毛一块。”
他拿起块肥皂在手里掂了掂,突然苦笑起来,“这算投机倒把不?可不囤,明天洗脸用啥?”
收音机里的新闻在傍晚变得密集。
播音员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报着各种商品的调价通知:“食盐每斤涨一分,火柴每盒涨半分,肥皂每块涨两毛……”
林慧把缝着钞票的棉袄往箱底塞,上面压着张小莫的旧课本,书页里还夹着去年的成绩单,“明天让你爸去买袋盐,多买几包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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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楼的过道在夜里亮如白昼。
家家户户都在清点粮本和存款,王奶奶的拐杖在地上敲出焦急的节奏,她的粮本丢了,正挨家挨户地问;李家的孩子在哭,因为家里的白糖被父母锁起来了,说明天要涨价;赵厂长家的灯亮到很晚,隐约能听见搬东西的声音,像在转移什么贵重物品。
张小莫在梦里看见粮店的队伍变得无限长,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粮本,像举着救命稻草。
大米的价格在梦里疯长,从一毛三分涨到一块三,最后变成用钞票贴成的窗花,在风中飘得像纸钱。
她惊醒时,看见母亲正往咸菜坛里加盐,粗盐粒落在白菜上,发出“沙沙”
的响,像在给日子加道保险。
第二天的粮店门口挂出了新价签。
大米一毛六分五一斤,比昨天涨了三分五。
张建国站在价签前,手里的粮本突然变得很轻,像张没用的废纸。
排在后面的人在吵架,有人把粮本撕了,碎片在风里飞,像群绝望的蝴蝶。
“买了二十斤。”
张建国扛着米袋回家时,肩膀被勒出红印,“下个月的定量提前买了,省得再涨价。”
他把米倒进缸里,陈米和新米在缸里分出明显的界限,像两个割裂的世界。
林慧往米缸里撒了把花椒,防米虫的气味里,突然传来王奶奶的哭声,她的粮本还是没找到,今天没买到米。
收音机在晚上播报了更严厉的新闻。
物价上涨的幅度超出预期,部分城市出现抢购潮,商店的货架被扫空,连火柴都成了紧俏货。
张建国蹲在煤炉旁抽烟,烟圈在灯光里散成雾:“要不……把棉袄夹层里的钱取出来?”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像在算一笔算不清的账,“买点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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