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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绍笑笑,重新坐回去拿出记录本,“难得你主动找我一次,我刚到苏州就过来了。”
眼见纪何初陷入迷茫,秦绍友善地笑笑,问:“怎么了?”
纪何初摇摇头。
“是问你最近怎么了。”
秦绍习惯性拿笔敲了敲自己的手表,打开记录本。
纪何初盯着秦绍的表看了一会儿,秦绍很耐心地等,见对方半天没有反应,他想了想,摘下手表,连同记录本一起都收了起来。
“不是医生,随便聊聊。”
纪何初仍旧盯着他不说话,这一幕并不陌生,多年前,在曲修言的牵线下,秦绍第一次见到纪何初就是如此光景。
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孩,不认生、不怕人,会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一下午,有人和他讲话他就面无表情地盯着一处地方看,不回应、不说话,任身边人来来往往,仿佛全然与自己无关。
“今天不想跟我说话?”
秦绍放松地往后靠,显得很随意,“那还跟以前一样,你听,我来说。”
曲修言曾多次向秦绍请教他究竟是用了哪种方法让纪何初“开窍”
,秦绍没说,因为这很违规,他通过剖开自己来让纪何初觉得他们是同病相怜的同类,以此增加纪何初对他的信任。
过往的记忆被唤起,纪何初的脊背逐渐放松,靠在床头听秦绍讲他自己挥之不去的梦魇,以及被迫失眠后抽掉的香烟包数。
秦绍的表达能力很好,讲起故事来流畅生动,短短几分钟就能让人感受到伤口被撕开的淋漓鲜血。
纪何初不止一次地想象秦绍是身穿燕尾服的刽子手,他戴着手套,一边轻晃红酒杯,一边念出自己的悼词,吞下酒液后优雅从容地走向断头台,固定好铡刀,一把拉下。
他砍断自己的头颅,就此获得灵魂的新生。
小时候的纪何初非常羡慕,羡慕到失语后第一次开口说话:“……秦、医生……我也、要……像你……这样。”
长大后的纪何初依旧羡慕,只是羡慕中多了些疑惑:“秦医生,一个每一步都和教科书上一模一样的实验,会不会还有失败的可能性?”
“可能性意味着这是一个概率问题,小概率事件永远存在。”
纪何初听了,默默垂下眼。
“又觉得我在说废话?”
秦绍笑了笑,说:“纪何初,整个银河系大概有1000亿到3000亿个恒星,但只有地球上有生命。
因为地球旁边恰巧有个太阳,而太阳恰巧会发生核反应,核反应的光子恰巧打在地球上,又恰巧有一天一个天体和地球相撞,就这样恰巧产生了月球,月球和地球恰巧形成一个斜角,所有这些‘恰巧’组合在一起,才有了我们。”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小概率事件。”
“概率学盛产悖论。”
纪何初说。
“是,但你知道,‘三门问题’背后的逻辑是基本事件的个数,它只不过是一个用思维惯性来蒙蔽人们的‘悖论’。”
“过去的从未逝去,甚至从未过去。”
沉默片刻,纪何初小声说。
“在说什么?”
秦绍问。
“《锈湖》,很久没玩了,你推荐的。”
纪何初抬眼,看向秦绍,“秦医生,你知道打开哪扇门中奖的概率更大,还会开错门吗?”
“不会。”
秦绍回答得很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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