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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戌时末,顾悄紧赶慢赶,终于登上家里来接他下学的小马车。
小厮知更在学堂外侯了一下午,见到顾悄,照面功夫就给他塞了个已不大热的小手炉,口中絮叨着,“我的祖宗,夫人派人来催了五趟,还以为我把您弄丢了,怎么这个点才下学?”
原疏不好意思挠头,“对不住,是我耽搁琰之了。”
知更闻言,赶忙一揖到底,“见原家七爷安,这话小的可不敢受。”
入夜,风雪骤紧,严寒刺骨。
顾悄被知更撵上马车,立马就有大丫头琉璃替他脱下被风雪浸湿的大氅,换上烤得暖融融的小羊皮缎面轻袄子。
琉璃顺带还捉住顾悄冻成冰坨的手,要往怀里揣。
丫鬟捂手在古代实属寻常,但现代单身狗顾悄哪遭得住这个,他涨红着脸缩回手,假装很忙地将脱下的大氅递给知更,“去给原七披上,再找找看有没有蓑衣,拿一件给采桑防雪。”
三房不待见这位寄人篱下的表少,这会来接原疏散学的,只有一个瘦弱小厮。
那孩子唤采桑,稚嫩得很,提着个素娟布旧灯笼,举着一把过大的楠竹骨油纸伞,黝黑脸颊冻得通红,缩手缩脚跟个雪地里的红腹小山雀似的。
一主一仆,穿得都很单薄,甚至连个蓑衣都没有。
两厢这一对比,顾悄不由再次感叹原身的受宠程度。
小公子上学,不过是胡闹几日,顾母却专门为他定制了专用车马,车厢虽小,却备齐了全套取暖用具,甚至茶水点心应有尽有。
唯一不足的是,马车太小,并赶车位一起,只容得下三人,捎不上原疏主仆。
冬天黑得快,顾悄不放心,他又张罗着让知更将琉璃车灯取下,替了采桑手里惨淡淡、晃悠悠的纸灯笼。
琉璃也贴心,知道二人回去晚了三房必定不会留饭,手脚麻利地将车里点心装了,一并递给了那小厮。
她笑着调侃,“原七爷,读书这功夫,还须下在平时,你与少爷,这下知道临时抱佛脚有多惨了吧。”
“嗯,嗯。”
顾悄深以为然,抱胸点头。
高高大大的少年嘿嘿傻笑,冷不丁蹦出一句,“琰之,我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恩?哪里不一样了?”
马车里顾悄心下一凛,心道难不成我帮个忙还ooc了吗?
“以前你挺好,但现在更好。”
大约觉得这话有拍马嫌疑,原疏赧然,“就感觉摸得着了。”
这是个什么鬼说法?顾悄摇了摇头,与他道别,“不早了,赶紧回吧,你们路上小心。”
知更早已利索驾好车,闻言扬鞭催着小牡马,“我的爷欸,你也知道赶紧呀,再晚一点这路都要被雪埋起来了。”
夜色静谧,雪落簌簌声里,一声扬鞭格外清脆。
车轱辘深深浅浅轧过积雪,应景地发出吱嘎吱嘎的细响。
“琰之,咱们明日学里见!”
少年声音爽朗,如春雪下萌动的春草,生气盎然。
顾悄闻声,撩开小窗帘子向后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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