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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缓缓开动,长长的笛声在夜晚的空气里传得格外遥远。
遇见把脸贴在窗户上,看着立夏、傅小司、陆之昂三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遇见突然觉得这个情景在以前的梦里出现过,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她可以很清晰地记得梦中有立夏有傅小司有陆之昂,却不敢肯定是不是有青田。
难道很早以前自己就预知了命运的方向吗?
遇见一直把脸用力地贴在玻璃上,冬天的玻璃带来刺骨的冰凉,她希望多看他们一眼再看他们一眼,因为这一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也可能有一天自己重新回到这个长满香樟的城市,他们,早已经散落天涯。
在立夏他们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远处的时候,她看到立夏突然朝着火车的方向追过来,可是她终究追不上火车的速度,于是她奔跑的样子很快消失在了窗框边缘。
立夏伤心欲绝的表情被瞬间放大迅速占满了遇见的视界,而表情却是无声,只有火车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可是遇见的耳朵里早已回绕着立夏那一瞬间的号啕大哭,像是交响乐里不断加强的强音,逐渐加强,逐渐加强。
遇见站起来朝厕所走,眼前依然是立夏那张伤心地哭喊的脸。
走道上一个小孩在哭闹着,因为他妈妈叫他把那个吃完的装糖果的盒子丢掉,那个小男孩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流,弄花了一整张脸,他一边哭一边喊:“妈妈你让我把它留下来呀,里面有好多的糖果,那些糖果都很漂亮的,真的,我不骗你啊!
你不要丢掉它好不好,妈妈你让我把它留下来呀……”
你让我把它留下来呀。
你让我把它留下来吧!
你让我把它留下来。
让我留下来……
遇见突然捂住嘴巴往厕所里冲过去,因为她觉得胸腔里有很多的东西向上翻涌,从身体深处沿着胃,沿着食道,沿着喉咙,贴着扁桃体贴着口腔朝上翻腾。
她用尽全力捂住嘴巴直到下巴发痛,拧开厕所的门冲进去,然后用力地把门“砰”
的一声关上。
那一刻世界重新回归安静。
潮水翻腾后重回平静,镜面的湖安静地沉睡,像是再也不会拥有波澜。
一扇门就隔开了一整段曾经灿烂曾经灼灼光华的青春。
光线迅速消失在整个年华里,像一匹灿烂的织锦,被瞬间漂白了颜色。
“那个小姑娘怎么了?火车都会晕车啊?我看她很难受的样子。”
“是啊,刚才她冲进厕所去的时候我看到她一双眼睛里都是泪水。”
“好像是独自一个人呀。”
“离家出走吧?真可怜……”
“或者被男朋友抛弃了吧?”
“嘻嘻,你小声点儿……”
靠在窗户上慢慢地睡过去,间或醒来,看到天色完全暗下去,然后再醒来,再睡去,又看到天色亮起来,再暗下去。
心里很空旷,像是学校空旷的篮球馆,一只篮球孤单地在地上弹起又落下,砸出空洞的声音。
闭上眼睛就想起青田。
其实在走之前遇见去找过青田,因为毕竟要离开这里,一些话即使再难开口都要讲,生根的植物也会拔地而起,那些话就像是贴着皮肤生长的另一层皮肤,在说出去的一刹那就会拉扯得血肉模糊万般疼痛。
可是绕不开。
走了再远的路依然像鬼打墙,千回百转地回归命运的岔口,天光泯灭,乌鸦沿着低空飞行。
很多的画面来回地乱闪。
遇见想起自己走进房间,看到青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撑住额头,听到遇见进门的声音,抬起头来,轻轻地说了声:“坐会儿吧。”
青田伸出手在自己身边比画了一下,结果抬起头却看到遇见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拉了张椅子坐下来,于是青田伸出去的手就僵在空气里,好一阵没有拉回来。
然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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