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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她到了大伯家里,在他们躲躲闪闪的眼神,支支吾吾的话中,得到的竟然是奶奶早已经过世的消息。
“娘的身体本来就不好,那会儿你们走了,她又担心又生气,焦虑之下,没几天就去了,临闭眼的时候,还惦记着你跟老四……”
大伯讷讷的说,“我怕你们知道扫兴,所以先前在村口时也没说。
反正老四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娘早几个月走晚几个月走都没有太大的关系,没必要让大家在大喜的日子里扫兴,更何况她如果能看到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想必是十分高兴的……”
大伯说的极为有道理,当然有道理,死人哪里有活人重要,何况死的还是个只要人养活却得不到半点利益的老人,相比之下,巴结能带来享不尽好处的大官弟弟自然是更重要的事情了。
喜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一路上浑浑噩噩,数不清面目模糊的人来跟她打招呼,一个个都笑意岑岑,似乎从来都没有嘲笑过她是个没有爹的野丫头,口中的吉祥话变着花样的往外蹦。
喜梅没有心思搭理,只冷着张脸从人群中挤过,这次也没有人在背后冷嘲热讽说她是眼睛长在头顶,只一个个笑的充满包容,仿佛她理该如此。
只有进了自家屋子,对着那堆叫做爹娘的人讲出这个噩耗时,喜梅才像找到了眼泪似地,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没了?”
喜梅娘听到这个消息,手上的湿巾啪嗒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她虽然与婆婆是死敌,彼此也谈不上待见,或者说巴不得对方趁早死了最好,可乍一听这事,却也吃惊的有些失态。
喜梅仰着头看着顾凤璋,他的眼中出现了极痛苦的神色,浓郁而哀痛,无需要言语便几乎压的人要垮掉。
但是,那种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挺着腰杆站在那里,笔直的像一棵树。
“知道了,等下吃完饭,我们去祭拜一下吧。”
他的弯下腰捡起了喜梅娘丢在地上的那块帕子,神色淡漠而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娘。
那种从容不迫,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意外。
因为这件突发的事,这顿饭喜梅一家吃的特别难受,喜梅压根儿吃不下任何东西,勉强塞了两口便想吐,只能放了晚在那里。
喜梅娘局促不安,拨拉着饭碗有一口没一口,半天连一小碗也没吃下,到头来最平静的反而是顾凤璋,他正襟危坐的在那里吃完了小半碗饭,然后才起身,“走吧。”
虽然决定的匆忙,可顾凤璋毕竟今非昔比,当他们出去时,外面的随从早就准备好了祭奠死者的蜡烛香表等物,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至于拜祭的地点,下面虽然有很多人自告奋勇的原意带路,可顾凤璋却以不希望别人打扰为由,问清楚了地点之后,便自己带着妻儿过去了。
喜梅的奶奶被埋在不远的山包上,实际上顾家的先人多半都在这里长眠,所以顾凤璋对这里还算熟悉,带着妻儿七拐八拐,遇到了黄土上还没来得及的新坟上去找找,不多时便找到了喜梅奶奶的坟。
“娘……”
顾凤璋低低的叫了一声,在坟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便向整个人石化了一般,再也没有言语。
“奶奶。”
这次不用人教,也不用人推,喜梅自己也在坟前跪下,然后朝着那坟包诚心诚意的磕了三个头。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世界上最悲痛的事情莫过于此。
喜梅看着那低矮的坟包,因为是新坟的缘故,还没来得及砌石头,也没来得及立碑,普普通通的就像一个土馒头。
真难想象,奶奶竟然躺在这里头。
喜梅回头看着顾凤璋,他脸色苍白的可怕,可眼睛却瞪的很大,整个人抿嘴,仰着头,用力的看着,仿佛要把这一切刻在心里一样。
他的表情,像是死了娘的人,又不像是死了娘的人。
他没有哭,没有眼泪,整个人很可怕,握着拳头的手连青筋都爆出来了,可却仍然矜持的连滴眼泪都没有。
“父母在,不远游。”
喜梅恍惚的看着顾凤璋,虽然知道他现在很难受,可她仍然忍不住想要刺他一下,“不孝啊,真是不孝……”
小孩子飘渺的声音飘荡在灰蒙蒙的山雨中,恍惚的向小鬼的声音。
顾凤璋跪在那里,听着这句话,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悲伤的笑容。
第三卷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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