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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八音淡淡反问,“当年他与贺兰春、贺兰雪、谢殷、卫尽倾四人大战一场,本就重伤垂死,又从万丈深渊跌落下去,按理死个十次八次也足够了。
却不知上天是垂怜他还是没耍弄够他,他下落时被卡在树上未能摔个粉身碎骨,也因此留下了一口气。
只是以他当时的状况,这口气能留多久也很难说。
我从他口中得知这经历后曾数次想过,若当年率先救下他的人是我,在那样的情形下我能否保住他一口气、还一保就是十年?虽说我为当年没能寻到他而耿耿十余年,但实则我庆幸当年找到他的不是我。”
否则段芳踪,很有可能便真真死了了二十年前。
卫飞卿插口道:“不知当年救下段前辈的是何人?”
傅八音对他这问题置若罔闻:“眉儿你就没有想过,我捡到你爹的刀却没有寻到他的人,这说法可合乎常理?他的断水刀并非传承,而是他钻研而成,他那人从来即兴,连每一招一式的名称也是遇到你娘以后由你娘为其命名,我又何来完整刀谱?实则刀也好,刀谱也好,都是当年他来见你之时托付给我,令我在你伤好之后传授给你。
他醒来的那两年即便躺在病榻之上,却未放弃专研武学,你所练的断水刀,是他回忆当年与四大高手一战再次完善以后的刀谱。
他知你义父死前以立地成魔保你性命,便再次修整了其中一些地方,希望你在日后融合断水刀与立地成魔的路上少走些弯路。
他说他欠池冥的,也唯有在你身上才能偿还了。”
段须眉呆呆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从十四岁那年提起了破障刀,此后数千个日夜里,他没日没夜的练刀,不知挥舞那把刀究竟有几千千次,几万万次,他那个时候还在心里怨怪着段芳踪,暗暗决心他所成有朝一日要超越他最初得到的断水刀谱。
可原来,在他尚未握住那把刀之前,那个人已经在穷尽心力为他日后能够超越他做打算。
这可真是……令人挫败又令人骄傲。
“可师叔当年为何不亲自教导师兄呢?他为何不肯让师兄知道他还活着呢?”
傅西羽听得都快哭出来,“师兄那时候才失去池伯伯又受了那样的重伤,如若师叔能留在师兄身边照顾他,那师兄该多高兴啊,也不会、也不会……”
也不会在他们相处的整整一年里,连个笑容也吝啬给他。
“‘一身腐骨,何以为亲’,他是这么说的。”
傅八音淡淡道,“他半生骄傲,自幼就是武学天才,稍大之后纵横武林,未逢敌手,何曾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软弱无力的一面?他说与其让眉儿见到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如就让眉儿以为他这个不中用的爹早就随他娘一起去了,但……”
“但这并不是段前辈不肯见段兄的真实缘由吧?”
卫飞卿忽然轻声道,“他或许只是不愿让段兄背负仇恨而已。
他若见段兄,必要将当年情由一一告知段兄,即便他不愿段兄参与其中,但段兄又如何再能够置身事外?他是不是想着,待他伤好以后亲自去报仇,此事最好从头到尾都不让段兄知晓?”
如他死了,段须眉什么也不会察觉;如他能够活下来,届时再与段须眉相认不迟。
段芳踪那样天生的英雄主义,即便浑身骨头都碎成一块一块,连吃饭也要人喂,解手也需人搭把手,却还是不肯将他认为属于他自己的责任转移给旁人,即便那个旁人是他的儿子。
傅八音有些诧异看他一眼:“你这小兄弟倒是知他。
不错,他年轻时纵情任性,一朝睡醒后却变得极为清醒,他一口断定卫尽倾必定未死,只说那人野心不死,必有朝一日卷土重来。
他须得在那之前想尽办法恢复实力,静待时机。”
而那个时机,自然就是眼下了。
卫飞卿轻吁一口气。
“他恳求我对你隐瞒一切,我……唉。”
傅八音黯然长叹一声,“我心中委实犹豫不下。
当时你若缠着我问及你父母之事,我恐怕无法隐瞒你,可你心中有碍,半句也不肯发问,我便以此为借口权当实现对你爹的承诺。
可这几年来,我心中委实没有一天安定。
尤其他此番前来道别,显是已抱定很有可能一死的念头,我心下为此更加后悔,正犹豫不定间你便来了,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上天让你在这时候前往九重天宫了解了一切,又让你不顾一切来到关外寻他。
我若再对你隐瞒,当真是要违背天意了。”
段须眉默然半晌,发觉自己无话可说。
他当然不会怪罪傅八音当年的隐瞒,也并不怨段芳踪所做决定,他就只是……无话可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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