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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照在辇车里,透过那绫罗纱窗便见车旁一小小身影碎步紧跟,心中顿生怜意,方才他入辇车时,见卿云跪在地上,比旁人都小了一圈,瞧着格外单薄。
“卿云。”
卿云听得呼唤,脚步一顿,旁边人走出去,他立时落在后头,忙加快了脚步,一面快走一面仰头看向李照方向,心里埋怨李照多事,面上还是恭谨回道:“奴才在。”
薄窗被推出个缝隙,卿云没瞧见李照的脸,只瞧见了李照垂下的手,那手里正拿着个杏黄色祥云缎套子裹着的手炉。
卿云怔了片刻,余光四下转动,脸色微红,忙抬手踮脚奋力接了,手炉温而不烫,卿云两手攥着手炉揣在袖子里,心下紧张地扑通乱跳。
李照合上了窗,自取了辇车里另外的手炉,想着方才他从窗户缝隙中瞧见卿云白里透红的小脸,面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些许笑意。
今日宫宴,卿云随着李照入殿休息更衣,李照下车辇时顺手往卿云的袖子里一捞,将那冷了的手炉给拿了回来,进殿时丢给了宫人。
众人上前替李照净面更衣,卿云也上前解玉环,李照低声问卿云:“累不累?”
卿云连忙摇头,也低声回道:“不累。”
毕竟不是在东宫,李照也未和卿云多说,更衣完全之后,听得召唤便前去赴宴。
来之前,李照已派人教了卿云规矩,只卿云一向跳脱,李照也犹豫是否带卿云入宫,卿云听闻李照有意带他入宫,便喜形于色,学得极为认真,长龄身负残疾,是去不得的,他岂能不争这体面?李照见他如此上心,便也应下了。
宫宴流程繁琐漫长,卿云一直立着,为争那口气忍着累和饿,只最难忍的还是渴,从晨起祭祀起,他便一滴水也没喝过,旁的宫人也是一样,都是忍着。
朝贺献礼之后,终于是到了皇帝赐宴,宫人们端着菜品流水般地上来,卿云闻得四周肉香、酒香,更觉腹中焦渴饥饿。
李照位次在皇帝左下,卿云跟随李照,在李照案后右侧立定,想到自己离皇帝身边的内侍如此之近,心中兴奋紧张压过了腹中饥饿之意,只喉咙却又愈加干渴,前头歌舞声乐都不能入耳,眼睛直盯着李照盛酒的杯子瞧。
李照余光瞥过,瞧见卿云直勾勾的眼神,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方才在殿内,他有心想赐卿云吃喝,只殿内外宫人耳目实在太多,他为卿云插手内侍省之事,也不知皇帝是否还挂心,故而也就罢了,如今卿云这般,真叫他哭笑不得。
李照侧过脸轻咳了一声,算是提醒。
卿云却是浑然不觉,宫人又端上进贡的柑橘,这才重又吸引了卿云的视线转移。
冬日鲜果难得,卿云在东宫里算很受宠,平素也能分得些梨、柿这些,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柑橘,味道清香,好生奇特。
李照见状,正想赏他,又怕卿云得了,忍不住把玩或是现下就吃了,失仪乱了规矩,便只作不知,嘴角压着忍笑。
待得宫宴结束,众臣叩谢皇帝赐宴,皇帝一番赏赐勉励,百官叩首领旨,皇帝仪仗先回宫去,再是太子、齐王,诸臣按品级一一退下。
李崇正在等候,却见有宫人返回,去太子案上捧了那一碟没动过的柑橘,李崇一行到了东横门时,那捧着柑橘的宫人也上前近了东宫辇车,不知太子在辇车里说了什么,那宫人便将柑橘交给了辇车旁一个绿衫小太监。
那小太监捧了柑橘,侧了脸仰头似在谢恩,却也不跪,李崇远远瞧着,只觉那小太监年岁不大,看不出模样来,倒是生得很白,宫道旁烛火映衬下很是惹眼。
李崇正思量着那是否便是内侍省闹出乱子来的小太监时,那小太监转身将一碟柑橘都交给了身边的侍卫,自取了最上头尖尖的一个。
东宫仪仗行进,李崇的车驾也跟随其后,那小太监是小,身量不高,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虽是背对着他们的队伍,李崇也能大概知晓,小太监两只袖子支摆着,是在剥那柑橘。
卿云剥开柑橘,便嗅到甜香,口中早已垂涎三尺,却也只能忍着,他这是给李照剥的,扭头道:“殿下,剥好了。”
“嗯,你替孤试试酸不酸。”
卿云听李照平淡吩咐,忙不迭地掰了一小瓣放进口中,他珍惜不已地轻轻咀嚼,柑橘微凉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一点点酸味更叫那甜清新怡人,缓解了他一日的干渴,将那一小瓣橘子珍之又珍地吞入腹中,卿云意犹未尽,恨不能一气把整个柑橘全都吃了,他余光望向车窗,心中顿生邪念,“殿下,这个柑橘有些酸呢。”
车辇里头立时传来了李照的笑声,惹得其余侍卫宫人也都侧目不已。
“既是酸的,”
李照的声音带着笑意,“那你便替孤吃了吧。”
卿云抿了下唇,明白李照其实是在戏弄他,可柑橘实在香甜,便也不管不顾地将那柑橘吃了个干净,吃完目光又不住地往侍卫手捧着的剩下那几个柑橘瞧。
“别看了。”
卿云扭头。
“都是你的。”
李照在辇内淡笑道。
卿云抿了下唇,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殿下是逗我玩的。”
车驾转向,与东宫背道而驰,李崇这才放下窗户,神情若有所思,他隔着窗户问了侍从,“今日跟在太子身边那个青衫小太监是什么人?”
“回殿下,那小太监便是那日太子亲自从内侍省救下的那个,名为卿云,从前是玉荷宫的杂役太监,如今在东宫伺候,很得太子的宠爱。”
李崇道:“宫里的事,你倒很清楚。”
侍从低声道:“王爷在丹州辛苦奔波,自然对宫中之事少留心,免不得我们这些当下属的多多留意,为王爷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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