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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殷甫要开口,却听一道与这喜庆热闹气氛颇为不搭的清冷嗓音忽道:“吉时将至,要留在此解决私人恩怨之人,麻烦让下道。”
这嗓音虽与气氛不搭,嗓音的主人却与这气氛再搭不过,应说这气氛原就是为她而准备。
说话之人自然就是新娘贺修筠。
新娘子在这当口发话自然不妥极了。
但没有任何人开口说一句不妥当。
一是唯一有资格开口的贺春秋就静静站在那里。
二是他们此刻无论做什么,哪怕就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都确如贺修筠所说正在阻挠婚礼。
一时不待谢殷发话,所有人都讪讪让开一条道,谢殷亦只淡淡道:“婚礼为重,其余日后再提。”
众人甫一让路,新娘已当先朝里间主楼行去。
脚步如风,红衣猎猎,竟似一副睥睨万分、不将场间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同样着一身红衣的谢郁行在她身侧,却生生被衬得黯淡不少。
今日关于贺修筠的一切都不符合规矩极了。
可少部分留在原地的人看一眼也仍未动的贺春秋,却道:“当真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贺小姐实有大家风范。”
不少人闻言偷偷翻个白眼。
最后竟是瞿湘南、南宫秋阳等人留在了后头。
瞿穆北半是不耐半是不解瞪一眼瞿湘南:“你又在心里嘀咕些什么?”
与南宫秋阳对视一眼,瞿湘南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位贺大小姐与当日在关雎所见判若两人。”
*
伯谨然与霍三通齐手拉开放置在主厅之中已久的一张巨大的红绸布。
绸布下物事随即展露真容,竟是一块镶了金边的牌匾,当中“佳儿佳媳”
四字笔走龙蛇,气势逼人,一看便知出自久居上位者的手笔。
伯谨然朝谢殷拱手笑道:“谢楼主,圣上听闻你家有喜事,御笔亲提了这块牌匾给你,还不快快谢恩。”
众人一时都有些讶然。
但所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在场虽绝大多数是江湖中人,可江湖中人同样要敬畏王权,一时纷纷随谢殷跪地谢恩,只是各自心下难免有些骇然。
如今登楼式微,谢殷之子成婚却还得到皇帝御赐的“佳儿佳媳”
,登楼与谢殷受朝廷器重,程度明显更在所有人想象之上。
无论心下如何,至少明面上绝大多数人都恭恭谨谨跪了。
厅中那两个唯二没有下跪的,便再次成为众人目中焦点。
再次。
因为这两个人正是卫雪卿与贺修筠。
卫雪卿跟进来了。
因为吉时将至,也因为谢殷与贺春秋都未出言阻拦,所以卫雪卿无视众人憎恶目光大大方方行了进来,不但行了进来,还在相隔不足一刻钟内再次犯了众怒。
这次犯众怒的理由则简单许多:我们都跪了,你凭什么不跪?难道你的膝盖生来就比我们更高贵?难道你的胆子生来就比我们更大?
犯众怒的明明有两人,可正因为其中一个是卫雪卿,是以所有人再一次轻而易举做到了假装没看见另一个人。
霍三通上前一步,面目说不上愤怒、目光却极为迫人看着卫雪卿:“你为何不跪?”
卫雪卿有些诧异挑了挑眉:“他既不是我爹,又不是我妈,没给过我一口奶喝,一顿饭吃,我为何要跪?不过你也不必发怒,毕竟我爹妈就算立即出现在此,我也不会跪的。”
意为:我都把皇帝提到和我爹妈一样的位置一视同仁了,就别再找麻烦了。
霍三通阴森森道:“就凭你这句话,本官便可立即将你与你座下所有人逮捕问罪。”
卫雪卿闻言不怒反笑:“你大可以试试,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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