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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初歇,残更便作清晓。
封璘抽出手腕,沧浪的指尖追着他而来,被轻轻握住,按下温柔一吻,又塞了回去。
封璘来到地阙门时,天光未破,晨间诸景笼罩在沉沉雾霭之中。
水洼成为朦胧中唯一的清亮,倒映着绣春刀凛如三山雪的锋刃,不知为何,那锋芒就不再受刀鞘的约束。
白刃旁还跪着一个人。
第50章
飞鱼服的袍裾长长曳地,浸在水里化作一地殷红,仿佛淌不尽的血泪,蜿蜒进深浓的夜色。
封璘踩着水坑走去,几星泥点溅上杨大智的前襟。
他不为所动,俯身一顿首,砸出沉闷声响:“卑职深孚殿下所望,罪该万死,愿凭殿下惩罚。”
“你的确该死,”
封璘嗓音淡淡,“但本王还是找到理由让你活下来了。
说说吧,高无咎是怎么死的?”
杨大智脊柱微绷,没有抬起身,仍旧匍在地上说:“高无咎道尽途穷,被逼跳进炼铜的铁水,熔断一身筋骨而死。”
三言两语,极尽简短之能。
唯有杨大智心里清楚,那日高无咎自知遁逃无望,他是故意留在凫明山矿区静候锦衣卫到来,准确地说,是等自己来。
不得不说,高无咎沉浮宦海多年,经纬人心的本事连宿敌见了也要感佩。
他毫不留情地揭开尘封七年的真相,然后端袖走向滚滚沸腾的铁汁,就仿佛闲庭信步一样悠然。
然而他在死无葬身之地前说的每个字,却往杨大智心中注入一汩浊流,汹汹而过后沉淀下仇恨的块垒。
“还有一事,卑职以为应当禀明殿下。”
杨大智顿了顿,说:“高贼在临死之际,告诉了卑职一个秘密。”
“哦?”
封璘剔高一眉,似笑非笑:“他下场惨烈,按说该恨咱们入骨才是,焉有以德报怨的道理?”
“事关钦安惨案,吾兄与太傅大人毕生清白皆系于此,卑职不敢妄言。”
月隐星沉,不知何处飘来一大片乌云,倒覆在京城上空。
封璘神色尽掩,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抬起头回话。”
杨大智依言直起腰身。
他告诉封璘,当年秋千顷奉命押送粮草到闵州前线,入库清点时却发现那批军粮里掺杂了不少霉物。
身为县令的杨大勇之所以守城不出,除了兵疲马弱无力应战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粮草不继。
这对于军备弛懈的钦安县城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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