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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道这只是个临时的教室,因为在开学一个星期后就会决定最后的文理分科。
那时大家就会进入新的班级,和新的同学成为朋友,有新的座位,有新的置物柜,有新的值日轮流表。
然后逐渐开始遗忘以前的事情。
然后逐渐开始遗忘以前的事情。
当立夏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儿难过。
因为这一个星期以来傅小司和陆之昂都没怎么说话,其实小司本来话就不多,她也早就习惯了,可是陆之昂的那种灿烂的笑容真的就凭空消失了。
有时候看着他平静地骑着车和小司一起穿过校园,看着他安静地穿着白衬衣靠在栏杆上,或者在游泳课上一言不发地在泳池里不断地来回,立夏都恍惚觉得是另外一个陆之昂。
小司告诉过立夏陆之昂妈妈的事情,可是她什么忙也帮不上,甚至不敢在陆之昂面前提起,怕一瞬间气氛就失控。
只能在看到他沉默的时候一起沉默,在他安静的时候一起安静。
有时候她就想,会不会陆之昂的人生就此改变了呢?在他以后的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加漫长的岁月里,他还会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笑吗?他还会戴着有两个小辫子的帽子摇头晃脑地耍赖吗?他还会对着每一个路过的女孩子吹口哨吗?
想到这里只觉得心酸。
夏日渐渐消失。
气温变得失去锋利的热度。
已经渐渐像要秋天了。
天黑得很快。
立夏站在阳台上朝着黑暗的夜色望出去的时候,心里对未来没有任何的把握。
远处的楼房透出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浓重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地微茫。
觉得世界突然凭空地陷落一块,然后夜色像墨汁般迅速地填充进去,声音消失无踪,所有的未来都像是被硬生生地埋进了深深的河床,在河床的厚重淤泥之下一千米,然后水面还有一千米,永无天日。
已经到来的高二,即将到来的高三,那些曾经在传说中无数次出现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片段来回地出现在脑海里,轰轰作响。
像是梦境里经常出现的那列火车,发出有规律的铁轨撞击声。
又像是有人拿着刀,找准了我们最弱、最不设防的部分温柔地刺进去,然后拉出来,血肉模糊,然后再刺进去,一直到最后痛苦变得麻木,现在变得模糊,未来变成没有人可以知道的结局。
立夏突然有点儿想哭。
小司以前跟她讲过一个天使的故事,大概是说,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一直守护着他的天使,这个天使如果觉得你的生活太过悲哀,你的心情太过难过,那么他就会化身成为你身边的某一个人,也许是你的朋友,也许是你的恋人,也许是你的父母,也许是你仅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这些人安静地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陪你度过一小段快乐的时光,然后他再不动声色地离开。
于是你的人生就有了幸福的回忆,即使你以后的道路上布满了风雪,一想起曾经幸福的事情,你就可以依然勇敢。
所以那些默默离开我们的人,其实都是天使回归了天国,比如那些离开的朋友,那些曾经给过你帮助的陌生人,那些曾经爱过最后分开的人,曾经讲过一个很好听的笑话逗你开心的同学,曾经唱过一首好听的歌给你听的歌手,写过一本好书的作家,他们都是善良的天使。
也许你有段时间会对于他们的消失感到伤心或者失落,会四处寻找想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到了什么国度,可是到最后,你都会相信,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安静而满足地生活着。
于是曾经的那些失落和伤心都将不复存在,时间是最伟大的治愈师。
立夏有时候也在想,小司和之昂会是天使吗?有时候都觉得他们不像人间的男孩子,没有普通男生的邋遢与聒噪,也没有故意的扮帅和出风头,他们安静地出现在每一个清晨和黄昏,安静地笑或者微微地皱起眉头,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掩盖他们身上的光芒,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当他们两个人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你不用费任何力气,就可以找到他们。
还有遇见,遇见也是一个天使吧。
有时候都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已经坚强到了让人心疼的地步。
咬着牙在漆黑的夜晚里走路,也有风雪,也有沼泽,也有反复出没的让人恐惧的梦魇。
很多个晚上遇见都会给她讲她在酒吧遇到的事情,比如某一天某位客人突然送了她花说她唱歌真的很好听,说老板这个月又给她加了薪水,因为她的歌越来越受到客人的欢迎,或者说有男孩子专门从一个很远的城市赶过来听她唱歌,因为他的朋友告诉他,在浅川有一个很会唱歌的女孩子,这甚至让青田都有点儿微微地吃醋呢。
她对立夏讲起她的梦想像是一个孩童在描述她玻璃瓶里五彩的糖果。
她说总有一天她要红遍全中国,成为全国最红的明星,她要每一个人听到她的歌就觉得充满了力量,她要让每一个哭泣的人都会因为听到她的歌声而变得勇敢,并且可以继续以后艰难而漫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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