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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问一句,你真的认识预审法官吗?”
“当然啰,”
那女人说,“当我提出帮助你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我本来不知道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官员,但是既然你这么说,那当然是真的。
尽管这样,我认为他向上司递交的报告是有某种影响的。
他写很多报告。
你说过,官员们懒惰,但这种说法肯定不适用于全体官员,尤其不适用于预审法官:他总是在写。
举例说吧,上星期天,会议一直开到很晚才结束;其他人都走了,可是预审法官却继续留在审讯室里。
我只好给他提一盏灯去,我只有一盏厨房里用的小灯,但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立刻开始写东西。
这时,我丈夫回家了,那个星期天他不上班,我们把家具搬回来,重新把屋子布置好。
后来几个邻居来看我们,大家借着烛光聊天。
说实话,我们把预审法官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们上了床;到了半夜——那时准是很晚了——我突然被惊醒:预审法官站在我们的床边,用手遮着灯,免得灯光照着我丈夫。
这是不必要的谨慎,因为我丈夫睡得很死,光线再强他也不会醒。
我吓得差点喊出声来,不过预审法官却很客气,他让我多保重,低声对我说,他一直写到现在,他是来还灯的;还说,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我躺在床上睡觉的模样。
我把这些告诉你,只是想说明,预审法官确实一直忙着写报告,特别是关于你的报告,因为对你的审讯肯定是那两天开会时的主要议题之一。
像这么长的报告肯定是很重要的。
但是,除此以外,你从已经发生的事情中可以清出,预审法官也开始对我产生兴趣了,而在开始阶段——因为他可能是第一次看上我——我可以对他施加很大的影响。
到目前为止,我还有其它证据,可以说明他急于获得我的欢心。
昨天,他通过那个学生给我送来一双丝袜,学生在他那儿工作,他俩交情可好呢;他说,这是为了报答我给他打扫审讯室。
但这不过是借口而已,因为打扫屋子是我的职责,何况我的丈夫为此会得到报酬的。
袜子真好看,你瞧,”
她伸出双腿,把裙子撩到膝盖以上,开始欣赏起自己的袜子来,“袜子真好看,可是大漂亮了,对我这么一个女人不合适。”
她突然住了嘴,把手放在K的手上,好像要让他放心,接着说:“嘘,贝托尔德在瞧着咱们。”
K慢慢抬起眼睛。
一个年轻人正站在审讯室门口,他个子矮小,双腿微弯,蓄着蓬乱的暗红色的短胡子,好让自己的外貌尽量显得威风点;他一直用手指捋着胡子。
K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这是K遇到的那个神秘法院里的第一个学生,现在他还默默无闻,但将来有一天很可能会得到一个高级职务。
但是,那个学生却丝毫不理会K,他暂时停止捋胡子,伸出一个手指,向那女人打了个招呼后,便朝窗口走去。
女人朝K俯过身去,低声说:“别生我的气,别以为我很坏,我现在得上他那儿去了,他是个模样可怕的人,你只要瞧瞧他那双罗圈腿就可以知道了。
我一会儿就回来,然后我就跟你走,如果你愿意带我走的话;你想上哪儿,我就跟你上哪儿,你跟我在一起,愿意干什么都行。
我只要能够长期离开这里,就会很高兴的;我真愿意永远离开这里。”
她最后抚摸了一下K的手,便跳了起来,跑到窗前去了。
K的手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手朝外伸出,停留在空中。
那女人确实把他吸引住了,他经过深思熟虑后,认为可以向这种诱惑屈服,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不能这样做。
他轻而易举地打消了自己的疑虑:她也许是按法院的指示,企图引诱他钻进圈套。
她用什么方法可以使他落入圈套吗?他不是有足够的自由可以永远藐视法院的权威、至少是藐视法院对他作出的判决吗?难道在这么小范围内他也不能信赖自己吗?她提出愿意帮忙,听起来是真心诚意的,也许并非完全没有价值。
把这个女人从预审法官和他的下属手中夺走归自己所有,也许是对他们最合适的报复。
这样,某天夜里,当预审法官开夜车绞尽脑汁地写完了谎话连篇的关于K的报告后,走到这女人的床边,就会发现人去床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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