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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劭不解,但依他话而行。
乔平迎着北向野地吹来的风,便双膝跪地,以额叩顿,毕恭毕敬,深深大礼。
魏劭一愣,道:“岳父这是何意?”
乔平叩头完毕,方从地上起来,郑重地道:“我代我乔家之人,向先虎牙将军和先令兄之英灵遥叩为礼,不敢求宽宥,方才叩顿,乃是出于我的感激之心,为老夫人,也为君侯之宽容。”
魏劭转头,望着北向的一片茫茫旷野,闭唇不语,神色变得凝重。
乔平缓缓道:“当年先是我乔家之过,令先虎牙将军父子罹难,旧痛未消,而今因我失察,险些又致使魏梁将军蒙难,我心中之愧疚,实是难以言表,君侯之大度,更令我无自容之地,先是将我兄长头颅归还,令他得以全尸落葬……”
“岳父不必挂心,”
魏劭忽淡淡地道,“我本非宽容之人。
你我今日之所以能立于此叙话,也全是因了蛮蛮之故。”
乔平长长地吐出胸中的一口气,道:“这便是我想对君侯说的了。
当初我兄长做主,以婚姻求好于魏氏,既是抱着消除当年怨隙的想法,更是想借君侯之势,于强敌环伺之下保住兖州。
我长兄盘算精明,但当初,我却是舍不得将我女儿这般匆忙出嫁的。
我膝下只她一个,她母亲去世后,我便也无别所求,只盼她日后能结一门如意姻缘,能得丈夫爱惜,一生顺顺遂遂,便是我最大心愿。
后情势非我之力能够控制,我无可奈何,只能将她嫁与君侯……”
魏劭慢慢地转头,注视着乔平。
乔平也无觉察,继续道:“我也不隐瞒。
魏乔两家结下如此深的芥蒂,倘若设身处地互换,我自问恐怕也做不到能善待对家之女。
是以蛮蛮初嫁,有段时日,我极是牵挂……”
“君侯你有所不知,她自小被我和她母亲娇养,她母亲不幸早去后,我对她更是视若掌上明珠,于教养处,未免就有失尽职。
我恐她嫁后,不能恪尽妇道,更不能结好于夫家之人。
我始料未及的是,徐夫人竟如此仁慈厚爱,对她多有照应,更蒙君侯不弃资质愚钝,待她体贴入微,如今因了她的一句话,君侯便放下事情亲自送她归家,凡此种种,令我欣慰之余,更是惭愧,不吐不快,原来当初我之疑虑,全不过是我以己心,度人之腹罢了!”
魏劭沉默着。
乔平喟叹了一声:“我本一无用之人,如今更只余一副残躯,生死荣辱,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我的女儿。
她生性隐忍,即便心中有愁烦事,也从不在我面前吐露半字,唯恐惹我牵肠挂肚,正因如此,才更令我疼惜。
今日君侯在我面前,虽因我目盲,不能得见君侯容颜,但君侯翩翩风采、旷大之度,我却了然于心。
故借此机会,郑重将我女儿之余生托付于你。
我知君侯,非池中之物,倘若有朝一日金鳞化龙,盼君侯能顾念结发之情,代我庇护蛮蛮一生喜乐,我于此,感激不尽!”
乔平说完,便朝魏劭作了长长一揖。
魏劭一惊,忙扶住了他。
乔平站直身,微笑道:“如此我便送你于此了。
盼君侯早日平定天下,还黎民一个太平盛世。”
……
魏劭坐于马背,目送乔平乘坐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出神了良久,方调转马头,朝西而去。
傍晚时分,距离前头驿舍还有数十里路,若赶的快些,天黑前差不多也能到了。
魏劭却越行越慢,似是心不在焉。
雷炎早觉察到了他的异状,心里虽存疑虑,只也没发问,只跟着放慢了速度。
离驿舍还有十来里路,魏劭忽停马于路边,对着雷炎道:“你带人去前头驿舍落脚,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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