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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娟子一说才知大事不妙,寿礼仍沉默地坐了,看着娟子匆匆跑出去。
大约想缓和一下气氛,罗芳问他战事的进展。
“县里开了祝捷大会,冯县长说中央已下达命令,要求年底前彻底解决大别山、结束战事。
县长还转达省里的指示,说国军奋勇、后方亦不能坐视,当努力以防、铲为己任,乘胜利之势,将所有赤患一网打尽。
还说中央已下决心,要让今年的冬天成为红军记忆中永远的冬天等等。
现在红军仍在向西、南退却,我看他们没了根据之地,怕是难以立足!”
“要这样他们只有突围了。”
罗芳并不了解陈寿礼的复杂心境继续说:“向南不太可能,那里有长江天险。
向西入鄂也难,中央派了那么多军队等着他进圈套哩。
恐怕只好朝北走去河南、进伏牛山。
嘿,当初我曾经在那边和镇嵩军打过仗,那山里放得下千军万马,只看红军有没有本事能冲得出去了。”
“哦,河南,要走那么多路么?”
陈寿礼有些茫然地望着他问,忽见娟子远远跑过来,不待她进屋寿礼朝外面走去,同时口里问:
“怎样,清醒些么?”
又吩咐:“其他人都出去或到楼下等着,娟子和罗连副上来便好,让茵儿带着弟弟们在下面,等叫时便上来。”
木梯“蹬蹬”
地响着,楼上的慌忙端着脸盆、痰盂撤下去,寿礼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声唤道:
“夫人,我来啦,你觉得好受些么?”
说罢仔细地打量陈林氏的形容。
陈林氏久病床第四肢早已瘦弱不堪,两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发出青白的颜色,而面颊上却有抹奇怪的红晕,似乎是病情好转的征兆般发出淡淡光泽。
这光晕在丈夫的呼唤下忽然扩大起来,令她激动地努力睁开沉重的双眼,发出低低的呻吟说:“你来啦?”
“是的,我特意回来看你的。”
寿礼心情沉重。
眼前这个女人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形下与自己订婚,而后又在他心不甘情不愿时被花轿抬入洞房。
将近二十年来两个人没有闹过别扭、甚至没吵过嘴,在别人看来可说是相敬如宾的典范。
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她尽职尽责,但是他们的父亲却始终认为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个塞进自己生活里来的女人,所以他把心思更多地放在了地间田头,后来又放在家族事务和买卖上头,极少对她流露出真心的关怀。
寿礼承认,自己从玉清和纹香那里得到的快乐要比在这个家得到的更多。
民国二十年以前他觉得这里是不得不住的场所,以后又成了旅途中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然而当看到她的样子,感慨与悲伤忽然涌上心头,寿礼开始后悔并觉得自己太过残酷了。
“唉,你回来真是太好啦!”
陈林氏满意地说着,手指动了动,寿礼忙抓起她的手,却发现是冰凉的。
“孩子们呢?”
她忽然问。
“在楼下呢,一会儿叫上来给你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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