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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龙分手后,叔仁走进旅馆的大门。
他向四周看了看,柜台后面伙计秦二哥正和一位客人说话,微笑着冲他点头,用手指指后面。
叔仁快步穿过后门,经过走廊来到个种满藤萝的小院落,女主人正坐在荫地里摘豆角,见他来了笑着说:“怎么才来?人都到齐了,就缺你呢。”
“刘英嫂子这是要招待我们吃焖面么?看来中午有口福哩。”
叔仁眉开眼笑,刘英是旅馆郑老板的媳妇,她做这个的手艺可是大家最称赞的。
“嘁,还不是李桐那个大肚皮馋这个么,”
刘英用手背抹了一下鬓角,抬头撇撇嘴说:
“你们这起子秀才呵整天忿这个骂那个,真不知是能当饭吃呢,还是可以把这天下改个样子给俺看看?可怪的我们家那位居然稀罕你们这样的。
要不然,我才不费这个劲!”
叔仁有点尴尬,不过他知道这女人是个厉害嘴豆腐心,也没分辨,径直朝门口走去。
“哼,要我说呀杨兄这篇文章实在有点狗屁不通。
就这么点事,你就直说呗,拐来绕去的什么意思,哪个老百姓看得明白?”
屋里一个很阔亮的嗓子大声地说着,听上去保养得很好,而且底气很足。
叔仁回头看眼刘英,想她方才形容李桐是大肚皮,不禁笑了笑,没声响地推门进来。
屋里的人都围着看桌上的几页文章,只有一个人转过头来看他,认真地点点头,叔仁也回应了,却并不认得对方。
他把手里的布包放在靠墙的书架上,一面伸手在炉边去烤火,一面悄悄地问这独自坐在一旁戴黑边眼镜的长头发男人:“这是在看什么呢?”
“我也是后来的,不大清楚。”
那人打量着他小声回答:
“好像是那个瘦子,叫做杨天云的,写了篇什么《论布尔乔亚政党在中国存在之必要性》的大作,各位正在拜读呢。”
他停了停忽然微笑问:“你是陈叔仁吧?今年的毕业生?”
叔仁一愣:“咦,你认识我,我可不记得你呀?”
“狗屁不通、狗屁不通!
这样的东西也可以称得上文章?真要把我们校友的脸面丢尽了!”
李桐在靠窗的地方大声地说,像要尽力宣布手里这几页纸的死刑。
他声音令正洋洋得意的杨天云很不舒服,做为原作者他甚至感到愤怒,又带着几分不屑,指着发难者对大家说:
“你看、你看,刚才还说要谦虚地、客观地阅读,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吧!
你这人就是狂傲,把别人说的、写的、做的统统当一文不值。
你倒是讲讲,有什么道理就摆出来大家讨论嘛!”
“我说不通就是不通!”
李桐一点也不服输,他冷笑着掌心向上地摊开右手掌,胖胖的手指头每根都好像胡萝卜样向前扎煞着:
“当前影响民生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不是有没有政党自由,更不是美利坚那样多党轮政的制度,而是大大小小多如牛毛的军阀和土匪!
这些势力从根本上阻挡着政务的实施与政府机构的效率!
不铲除这些割据、动乱的缘由,空谈政党建设是完全错误和本末倒置的。
当然,我并不否认政党存在的必要性,但就目前来说,政府最大、唯一的目标是实现真正的政体统一,而不是强调自由与民主,并为此特意再许可诸位多造几个政党出来。
须知多党体制,会像军事割据一样把我们的政府搞得体无完肤,没有一致的意见,一致的精神,就不可能有一致的行动!
中国现在缺乏的就是个团结、统一的整体,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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