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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还俯着身,正在把靠着墙的那部分床单抚平;她听了这话,侧转头,心平气和地说:“你要知道,我的主人病了;不能跟他商量任何事。”
这和K的叔叔的暴躁、结巴和唾沫四溅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还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
尽管如此,即使是一个没有成见的局外人也会认为她是在冷言相讥。
K的叔叔好像被黄蜂螫了一下,顿时暴跳如雷。
“他妈的,你——”
他破口大骂起来,由于愤怒过分,他的话很难使人听懂。
K虽然预料到叔叔会突然爆发,但听了这话后仍然惊讶不已地站了起来,朝叔叔奔去,决定伸出双手堵住叔叔的嘴,使他平静下来。
幸好姑娘身后的病人这时从床上直起了腰;K的叔叔赶忙做了个鬼脸,好像吞了一瓶令人恶心的药水,接着用较为温和的口气说道:“我请你相信,我们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如果我请求的事情没有办得到的可能,我是决不会开口的。
现在请你走吧。”
姑娘在床边挺直身子,转身正对着K的叔叔,不过她的一只手仍然在轻轻拍着律师的手,至少K是这么臆想的。
“你可以当着莱妮的面跟我商谈任何事情,”
律师用恳求的语调说。
“这事与我无关,”
K的叔叔说,“不是我的秘密。”
他转过身去,好像不想再过问这件事似的,不过他是想让律师有时间再斟酌一下。
“那么是关于谁的?”
律师重新躺下,有气无力地问道。
“与我侄子有关,”
K的叔叔说,“我把他带到这儿来了。”
他开始介绍他的侄子:约瑟夫-K,襄理。
“噢,”
病人说,他活跃多了,并朝K伸出手来,“请你原谅,刚才我没有看见你。
现在你走吧,莱妮,”
他对女看护说,紧接着便久久地握住她的手,好像在跟她告别似的;莱妮顺从地走了。
“这么说,你到这儿来,”
他对K的叔叔说;K的叔叔已经息了怒,重新来到床前,“不是因为我有病而来看我的,你是有事来的。”
他好像一想起别人把他当病人来探望,就浑身动弹不得,从现在开始才好些。
于是他支着胳膊坐起来,显得年青多了,当然这么做要花费很大力气,他把手指伸进胡须中,持着。
缠绕着。
“自从那个小妖精走后,”
K的叔叔说,“你看上去已经好多了。”
他突然住了嘴,低声说道:“我敢打赌,她在偷听,”
他奔到门口看了看,门后没有任何人,他又走回来,并不觉得很难堪,因为他觉得,她不想偷听也完全是出于恶意,出于怨恨。
“你对她不公道,”
律师说,不过没有多为女看护再辩解;他大概认为,自己的缄默就意味着她根本不用别人为她辩解。
接着他用十分友好的口气说下去:“过问你侄子的这件案子是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如果我的力量能够胜任,我将认为自己是十分幸运的。
我很担心我的力量不够;不过,不管怎么样,我将竭尽全力;如果我一个人不能成功,你还可以去请别人来助我一臂之力。
老实说,这件案子使我深感兴趣,我不能放弃过问这件案子的机会。
即使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在这个障碍面前受阻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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