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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很慌。
记忆中蓝山好像只有第一次带我去疗养院时才失态过,此后无论经历什么事,甚至是走TAKKI大开受伤的时候我都再也没见过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蓝山是永远理智的姑娘,她理智地处理意外,理智地奔赴未来,甚至理智地爱我。
而她现在理智地面对死亡,我却觉得五脏六腑都好疼,疼到我无法说话。
蓝山也沉默,然后问我:等死原来是这种感受吗。
记忆中我们好像也曾经讨论过死亡的问题,在一个飘着关东煮气息的冬夜里,我们曾经吵过架又无比亲密地拥抱,她对我翻开泛黄的记忆,以不算幸福美好的经历换回了我的理解和原谅。
我那时候没有把故事说完,所以也很少有人知道蓝山的妈妈在离婚之后病逝,唯一陪伴蓝山的人就只剩下外婆。
我从倒序的故事里看穿了时间的伏笔,闭上眼睛就能想起老屋子的阳光和令我惊艳的芭蕾舞。
蓝山是擅长讲故事的人,连苦痛都描述得从容不迫,但我总觉得蓝山没有彻底释怀。
因为纵观那些陈旧故事的字里行间,她疲于失去,好像从来没得到过爱。
“……你不要着急,等我回去。”
“你才走了半个月呢。”
蓝山说,“刚刚不是还说过两天最忙吗?”
“我自己会考虑清楚的。”
我说话的声音好像有点奇怪,有些哑又有些微妙的腔调,蓝山大概是又听出来不对劲了,于是又温温柔柔地说不用太在意,下了病危通知书又不一定会出事,外婆过两天就康复了。
我有些器官又开始像溺死一样地、窒息地疼,疼到我开始胡言乱语:
“我很爱你。”
我浑浑噩噩,不知道应该为自己的冲动庆幸还是懊悔。
上次我的告白显得太过仓促,而这次假如我没有精神错乱,那我大概是说出了口,在她完全清醒的情况下。
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慌乱不已,我把我所有的爱从心口剜了出来,血淋淋地捧给她看。
但蓝山沉默了一会,笑着骂了我一句小笨蛋。
那是我人生中最期待的一刻,我期待她回应,期待她的宠溺,期待她笑眯眯地说我也爱你。
可我没等到,因为那时候有人敲门,蓝山停了停,然后说主治医生来查房了,要和我讨论一下病情。
我们下次再聊,好吗?
她说了一个很像疑问句的陈述句,根本没有过问我的意见,很快挂了电话。
我静静地听完了一连串呆滞的忙音,然后关机,重新缩回被子里。
这一夜我过得意外地平静。
平静和失眠两个词是不冲突的,我绝大部分的记忆只有天花板上浓郁的一团黑暗,然后在极少数浅眠的时间里我又在梦那条蛇。
但它这次没有冲我龇牙咧嘴,我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再害怕它。
梦里的我坐在阳光下的椅子上看书,然后和它说你又来啦。
你看到了吗。
我所有的爱都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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