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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应龙脑中的那根弦此时本就紧绷着,再听秦良玉这突然的一句话,抿了抿唇,紧攥的拳头缓缓放开。
他瞧也不瞧地上的张氏同张老夫人一眼,直接跨门而出,负手立于门前,宝相庄严扫视了一眼院门外看热闹的众人,视线所到之处,人人皆噤声。
杨应龙沉吟片刻,将头役叫了过来,吩咐道:“你去报官。”
头役之所以能混成头役,那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眼下情况紧急,杨应龙让他去报官,他自然不会天真到杨应龙是当真让他去报官,但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能问,眼珠转了转,领命而去。
杨应龙虽一直称自己并未杀人,但也知眼下自己嫌疑最重,在头役报官回来之前,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现场并未离开。
马千乘则守在屋内,欲从张氏尸体上找出些蛛丝马迹。
秦良玉嫌屋里阴森,便同杨应龙站在院中,两人隔着几步,她欲言又止好几番,最终问出口:“大人,你还记得当日是怎么来的永安庄么?”
杨应龙此时正瞧着屋内出神,闻言眼睛望向左下方,状似回忆,良久才道:“我那时在酒肆喝酒,不知怎么就到了这了,你要不问这事,我都忘了还有这茬。”
秦良玉紧紧盯着他表情的变化:“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杨应龙本就对秦良玉诸多防范,此时听她这么一问,面色倏然一沉,有些不悦:“你的意思是,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说谎骗你?”
秦良玉挑眉不语,正沉默时,马千乘从屋内出来,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二人的视线,道:“婶婶胸口的伤并不是致命伤,我方才仔细瞧了瞧,那切口十分平整且伤口周围并无血迹,乃是死后才被插入的匕首,这么说来,凶手是在昨日酉时之后才进入的院子,而后在天亮之前离开。”
得到结论的马千乘微微松了口气,原本雾气昭昭的心中此时仿佛透进了一丝光亮。
想到张氏已死,杨应龙面色有所缓和,一声叹息后,假意道:“我同张氏夫妻多年,虽感情一直不算和睦,但也并未有杀她的理由。”
记起那日在屋顶瞧他杀人灭口,秦良玉眼中顿起鄙夷之色。
头役回来时,秦良玉正同马千乘在说话。
但见头役不待马停便翻身下马,力排众人挤到院中,踉踉跄跄扎在杨应龙脚下:“大人,知州不在衙门,刘同知一会便到。”
杨应龙闻言表情并未有太大变化,知州、同知一级的人他自然不会放在眼中,而且同知又是他的人,一会即便他来了,也不会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如此一想,心又放下了一些,若赶在李化龙得知此事之前草草结案,那么这事便算是压下了,怕就怕有人节外生枝,将这事情闹大。
他又瞧了一眼秦良玉,不再作声。
刘同知全名刘仁和,虽名为仁和,但其实为人同仁和一点不沾边。
刘仁和祖上世代经商,传到他这一代,因委实受不住旁人的白眼,咬咬牙花了高价钱朝杨应龙买了个官,左右买官这事屡见不鲜,追究起来也不算什么事,可狗尿苔即便放在金銮殿也仍旧是狗尿苔,他目不识丁且性子粗蛮,平素最为擅长的一事便是狗仗人势,是以即使混到了官职,也仍不受待见。
刘仁和遥遥便瞧见了院中的杨应龙,回头催促身后跟着的验尸官同仵作:“快点!
一会惹怒了杨大人便等着掉脑袋吧!”
想了想,又道:“今日这事说大是大,说小也小,一会都给我机灵着点,即便这人是杨大人杀的,你们也得想办法给他脱罪!”
验尸官同仵作忙不迭点头,三人匆匆小跑进院中,给杨应龙行了大礼。
杨应龙不耐的摆摆手:“吾暂乃有罪之身,受不住你们这一拜,快些进去瞧瞧,争取尽快结案。”
秦良玉瞧着眼前情景,眉头皱的越发的紧,心中也不满起来,暗道你杨应龙即便要糊弄人也要糊弄的有水准些,堂堂播州土司,又加封都指挥使,这随意叫来个同知,他自然不敢得罪杨应龙,这不是摆明了是要给自己脱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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