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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时皆愣,安西大都护是个暴脾气,已然喝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诸位不知我什么意思?”
沈澈冷笑连连,乌泱泱的眸子紧紧盯着安西大都护,后者立时觉得背后生出寒意来,仿佛现下不是初夏而是寒冬腊月的天气,他本是质问,现下顿觉气势短了一截,白着脸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采访使和节度使忙起身要解释,沈澈横了两人一眼,冷笑道:“两位身为一方长官,治下饥荒不计其数,既是连施粥的粮食都不够了,现下倒是有这等余粮来为我接风?可知陇右沿途百姓,已然有人连树皮草根都没得吃,只能吃黄土了?”
桌上所布的菜肴,无一不是上上食材,且精美非常,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的。
沈澈冷笑着,看向下面齐齐站起身称罪的陇右道众位刺史,眸子里寒意汹涌。
从一进入陇右道,百姓的凄苦景象就让沈澈极为不平,陇右道连年干旱,今年旱情更是严峻,再加上有山匪纵横,百姓的日子便更是难过。
昨儿个陇右道采访使送来美人之时,他心中便有了些计较,只是不曾言明,为的便是现下。
他这般动了火气,在场之人谁又是傻子,请罪之后便大气也不敢出,心中纵骂沈澈迂腐,却也不敢轻易撕破脸。
采访使和节度使二人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相视一眼后,齐齐站起身来道:“九殿下明鉴,殿下远来是客,加之又掌陇右道之事,臣等不过是为表敬畏之心……”
“为表敬畏之心?”
沈澈淡淡重复了一次,“外面路有饿死之人,诸位在这里聊表敬畏之心?既是如此,我也礼尚往来,还请诸位衣食父母官,都尝尝我从外带回来的陇右道特产,如何?”
陇右道常年干旱少雨,那一盒盒黄土颗粒细腻,称之为黄沙也不为过,这细沙和土怎么咽得下去?即便是再不警醒,也明白沈澈是故意的,采访使和节度使两人互看一眼,皆是面露为难之色,安西大都护更是嚷了起来:“九殿下切莫欺人太甚,臣等好心为殿下接风,殿下不应也就罢了,何苦如此捉弄臣等,这黄沙如何能够下咽?!”
“诸位代天牧狩,掌一方民生,看来是浑然忘记了许多,百姓能吃,尔等就吃不得?”
沈澈腾地站起身来,白得病态的脸上全然是寒意,将安西大都护惊了一跳,但他带兵之人,常年野惯了,如何肯服软,梗着脖子道:“臣敬殿下……”
“我不需你敬我!”
沈澈冷冷的打断他,当即指着几个随自己同来的侍卫,“大都护既是不愿与民同苦,给我押着他,将这一盒子黄土吃尽了,再罢了他的官,由安西都护掌都护府之事。”
那大都护登时大怒,骂道:“你这黄口小儿!
老子是皇帝陛下亲封的安西大都护,乃是从二品大员,你一无爵无秩之人,凭甚罢了老子的官?老子不服,要上书陛下!”
他嚷得极为大声,几个侍卫已然一脚踢在他膝窝,他当即跪在地上,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慌得节度使忙横了他一眼,采访使则赶紧求情:“殿下,大都护不过是个直肠之人,绝无冲撞殿下之意。”
“他是直肠之人,我便是小肚鸡肠!”
沈澈冷笑着反问一句,将采访使的话尽数阻绝在了口中,“你是不曾听到圣旨?皇兄许我掌陇右道军政要务之权,所至之处如圣上亲临。
换言之,我在这陇右道之中,万事便以我的话为尊,休说此时让你吃尽这盒黄土,就是要了你的脑袋,也无人敢说我的不是。”
他说到这里,冷笑连连,环视一圈在场众人,复冷冷的看着大都护,“你真以为我久居京城,就是聋子瞎子,不知半点陇右道的情形?如今整个陇右道缺衣少食,前些日子你的寿辰,大摆三日流水席,所杀家禽、生猪不计其数。
上不承天恩,下不恤黎民,还有脸问我凭甚罢了你的官?”
他语调愈发的亢奋,让在场之人无不色变,瞪大了双眼面面相觑,半晌不知说什么才好。
沈澈进陇右道不过数日时间,竟然能将这些事摸得如此透彻清晰,实在是让人胆寒!
方才还梗着脖子怒骂的安西大都护现下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萎靡不振的样子可笑至极。
沈澈冷冷的望着他:“大都护可还有什么话要说?可还要上书到陛下跟前去告我?”
他一面说,一面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诸位可还有哪个要上书往京城告我的,不如一道说了吧。”
陇右道远离京城,若说没有半点中饱私囊也是不能够的。
因而在场众人皆是噤若寒蝉,连节度使和采访使也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恭顺道:“九殿下慧眼如炬。”
沈澈勾了勾唇角,冷冷的看着那安西大都护:“就凭你一个大都护,竟然如此奢靡,偏还在这样旱情严重闹饥荒之时。
你还敢大言不惭的质问于我,甚好、甚好!
来啊,传我的话,将这位安西大都护的府邸给我抄了!”
那安西大都护怎料如此变故,瞪大了双眼,还没来得及骂人,已然被堵了嘴,一路拖了出去。
沈澈自行坐下,旺儿给他斟了一杯茶,他只徐徐吹开茶末,神情闲适冷淡,似乎并未发落人一样。
在场众臣谁不知道沈澈烧光了一个山头,现下亲眼见他说话间就罢了安西大都护的官,更下令抄家,浑然不怕开罪了陇右道官员。
一时间也是额上冷汗频出,谁也不敢怠慢,唯唯诺诺的站在下面,一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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