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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子边上有一个立式冷柜,柜子里放满了竹签穿起来的食物,荤素一律5毛。
我们挑了两篮吃的,在桌边坐下,梁平拎来两瓶啤酒。
“怎么想起要出来工作了,放着好好的家不住?”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梁平具有忠厚老实的品格,却并不聪明,前两年他爹开车撞了人,判了三年,这件事情我们当着他的面从来没有提过,都知道提起来他心里必然难过,他爹已经关了两年,他还没有开悟,我真想给他一巴掌。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我今天应该在天虎汽车生产线施工现场,看着领导们拿过崭新的铁锹把一块黑色的石头埋起来,上刻“奠基”
二字,我们在旁边看,时不时的鼓鼓掌。
孙建国和庞淑华的房子在下马巷,下马巷是藕村的一个小地名,藕村归槐树镇管,这些年在历任镇长前赴后继的努力之下,原本坑洼中种藕的地方被填平,建起了高大的厂房,命名为:红兴市红枫区槐树工业区。
孙建国所在的红兴市国营钢铁厂下辖的修理厂和红兴交运集团修理厂以及其他两个单位合并,成立了天虎汽车集团,生产基地就定在了槐树工业区。
汽车集团大量对外招人时优先招聘这几家合并单位的子弟,我从钢厂辞职,资料已经递进了天虎汽车的人事部,面试也只是走走流程而已。
就在这关键时刻,钢厂修理厂的一名汽车修理工,家里有个亲弟弟,弟弟想开个修理门市,但是兄弟俩本着开源节流的精神——用来修理汽车的工具,他们没打算买,哥哥往小腿上拴着皮筋,今天带回去一个扳手,明天拿回去一个改锥,后来丢的东西越来贵重,百分表和千分尺也不见了,甚至还有千斤顶。
其他的修理工向车间主任报告说是一些工具不见了,要购买工具不然没法干活,主任觉得奇怪,因为有些工具是买了不久的。
经过推论认为是进了贼,于是这哥们儿说服厂长于某个深夜里,在车间不起眼的地方悄悄把监控装上了,要不然没有证据,报警了也没有用。
本来这些事跟孙建国是没有关系的,好死不死的是,配件库管的房间里也装上了,中午工人们都去食堂吃饭,孙建国在配件室里抱着女配件员啃,啃了一阵子又开始摸,还把手伸进了女库管员的裤子里。
像这么精彩的节目,如果只有车间主任和厂长在看的话,一定会耐心看到结尾,但是旁边还站着保卫部长,保卫部长把显示器关了,冲出监控室的门,找到孙建国以后,大喊一声:孙建国我操你妈,一拳打在了孙建国的面门,那一拳太过用力,孙建国鼻梁被当场打断,两只鼻孔开始流血,要知道那个女库管员跟保卫部长是一个妈生的,看到别人跟自己的亲妹妹又啃又摸的,谁受得了,况且那库管员也是有老公的人。
当时孙建国正准备在库管员窗口领配件,被保卫部长一拳打翻之后,他那妹妹——库管员大叫:哥你干啥?!
保卫部长回头冲他吼了一声:不要脸的东西!
孙建国和这库管员眉来眼去已久,明眼人多少能看出来一些,他在大庭广众这一吼,等于坐实了妹妹和孙建国之间的奸情。
后来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是库管员辞职了——她也干不下去了,老公没多久也知道了,就离了婚,同时离婚的还有孙建国和庞淑华,庞淑华本来就是钢厂的临时工,离了婚就回了农村。
孙建国同志由于在部队立过一个三等功,此次事件中没有开除,被警告处分,三年内不得升职,本来集团公司成立,拟任他做装配线组长的,我进天虎汽车的名额也被取消了,此时我从钢厂离职不到半个月,用一句歇后语说:这叫驼子跌跟头——两头落空。
一路上,我想着梁平有此一问,脑中编织了无数说辞,但现在还是不晓得如何应付,说实话永远是不可能的,颜面尽失的事情我说不出口,我该如何回答使梁平完全相信而不生疑呢?
我开动大脑挂上快档思索了起来:“我在钢厂上了快三年班,本来咱的专业是计算机,但是在那儿却成了资料员,天天跟一群老大爷虚度年华,感觉时间长了怕是会废掉,而且连个女朋友都交不到。”
抱怨工作连带转移话题,梁平听了,终于点点头:“你说的是对的,沉默久了,人会变成傻子,我就是这样。”
我知道他心里想起了什么,举起杯子:“来,走一个。”
梁平咽下啤酒:“你还找不到女朋友,初中毕业那会儿你不是跟苏青萍挺好的么,意思老同学没搞到手。”
他用了一个粗俗的字“搞”
。
“滚!”
我道。
“靠,初中毕业,我再没有见过她的面了,别说搞了,手都只牵了一回,才牵了五分钟。”
我想起了初中毕业前,给苏青萍的语文书里放了张小纸条,约她晚上在学校的垂柳下聊天的事情,下了晚自己我在柳树下等他,坐在双杠上,她过来站在柳树下问我有什么事情,我从双杠上跳下来说都快毕业了,想跟你单独处会儿,我拉过她的手,说了那三个字,苏青萍说她很激动,肖萌萌在远处喊她回家,她就走了。
没过几天初中就彻底毕业了,再也没有见过她,她毕业就算了,连家也搬走了。
“你要是还搞的话,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请我吃一个礼拜的麻辣烫。”
梁平说。
“有屁就放,跟老子还卖关子。”
我把一串牛肉放入红油汤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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